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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强:如何在互联网的语境下讲故事

我女同伙(前搜狐IT主编潘越飞)给我部署义务的时刻,我就在想能讲什么。原本在传统媒体做了九年多差不多十年光阴,现在做新媒体,按事理说似乎应该讲讲新媒体,但我确凿不敢做了两三个月就觉得掌握了规律,它的规律与传统媒体完全不合。想来想去照样讲讲老本行——怎么样在互联网的语境下讲故事,我对这个话题对照感兴趣。

拟了一个标题叫“公元1994”,玩媒体的都知道标题必须装逼。讲几个部分:首先聊聊片子;第二阐发一下故事还紧张不紧张;第三,媒体应该怎么应对。

我不知道大年夜家爱悦目片子的有若干,片子迷有若干,我预计都比我精晓。在片子史上,1994年是一个不得了的年份,我们后面写影评或者写片子史归纳的时刻,老是习气把1994年觉得是一个里程碑,假如用我大年夜海尔的话语体系来说便是拐点。94年是天下片子史的一个历史矛盾触犯分水岭。

为什么这么说?很多多少人不熟识这小我,然则他的作品《阿甘正传》诸位必然都看过,这小我叫艾瑞克·罗斯。在两天前敲定本日过来跟大年夜家谈天之前,我这个PPT的名字叫《五道口为什么容不下艾瑞克·罗斯》。(潘越飞:最早标题不是《为什么说.COM期间我们仍旧必要海明威》吗?)那是两个月曩昔的,我女同伙(指潘越飞)素来不是捧场的,他是拆台的。

艾瑞克·罗斯这个同道,在编剧这个行当是一个泰斗级的人物,美国闻名的编剧序列里面他排前三。

1994年出生了很多脍炙人口或异常经典的影戏,比如说《变相怪杰》、《狮子王》、《这个杀手不太冷》、《肖申克的救赎》等等这些影戏,然则这些影戏跟接下来两部片子比拟的话可能都微不够道。

第一部是《阿甘正传》。1994年奥斯卡奖评奖的时刻原先呼声最高评分最多的着实不是《阿甘正传》,而是《肖申克的救赎》,很稀罕的是到着末分外主旋律的《阿甘正传》拿了奥斯卡六项大年夜奖。

《阿甘正传》用主旋律说不过分,讲了一个瘸子从小腿脚不灵活常常被人家欺压,有一次为了躲避小伙伴的欺压无意间跑进了橄榄球馆,忽然发明橄榄球这件工作蛮故意思的,于是开始打橄榄球,一不小心腿脚不灵活的阿甘成了球星。然后他参加越战,回来之后吸收总统的授勋,包括后面政治色彩的历史桥段在里面,像乒乓外交。他厌烦了统统世事,开始跑步追寻人生的意义,他一小我从东到西从西到东跑,逝世后凑集了一帮人随着他一路跑。他没有说为什么跑步,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便是想跑。后面的人感觉赓续探索追求的这种精神挺冲动的,随着他一路跑,再后来片子情节又延伸到美国梦上。全部这个影戏的主题是异常异常主旋律的。

当时也有一个背景,冷战刚刚停止今后,全部天下政治的格局惊魂不决,大年夜家是必要这么一个主旋律的器械来抚慰大年夜家那种惶恐的。这也是《阿甘正传》代替了《肖申克的救赎》成为那年奥斯卡的缘故原由,这是一个片子历史的小片断。

我们再来看《阿甘正传》这部片子的叙事特性有哪些。我大年夜概列了这么几点:第一是光阴线叙事。片子一开始是从阿甘小时刻七八岁腿脚不灵的时刻便开始演,不停演到他老了今后变成一个船商巨富这么一个光阴顺序的故事,这是第一个特性;第二个特性,整部片子有异常明确的意象。片头有一根羽毛飘飘过来,后面的叙事中也有一些异常奇妙的意象设置;第三,全部《阿甘正传》这部片子是用同一类指向清晰的素材组织成的,这些素材都是去指向主旋律的,指向阿甘这小我的精神品德;第四,这个故事有异常划一的落差,全部阿甘生长历程的起起伏伏,颠簸是很划一的,不会出乎你的料想,分外顺的时刻过个十分二十分就会变更碰到坎坷,坎坷一段光阴必然又起来了,是这样一种颠簸的逻辑。

我们从更宏不雅的角度来盘点《阿甘正传》这部片子,它代表了一种古老的叙事伎俩,我们不妨把它觉得是古老叙事伎俩的一个忠厚信徒。在脱销的书《当下的冲击》里面,作者道格拉斯·洛西科夫也提到了《阿甘正传》的叙事说法,这是到现在为止独一或者分外少见从叙事伎俩这个角度去讲《阿甘正传》的。洛西科夫觉得《阿甘正传》“彷佛试图去抗衡收集期间带来的某种叙事上的中断”。为什么说是中断,我们后面会讲到。总而言之,《阿甘正传》是去守卫叙事性天下不雅的这么一个影戏。

再看第二部片子,也是我分外爱好的鬼才导演昆汀执导的《低俗小说》,同样在1994年上映。昆汀被觉得是美国自力片子革射中最紧张的年轻导演,这个定语异常明确。他一共可能也就六七部片子,然则每一部都是经典,从最早的《落水狗》开始。

我们再来看《低俗小说》,94年《低俗小说》上映的时刻并没有得到像《肖申克的救赎》和《阿甘正传》那么高的关注度,它只是悄无声息拿下戛纳的一个奖。

这部片子异常故意思,它的情节是分为五个片断来组成的,准确地说应该说是三个片断,加上片头和片尾。在1994年它没有引起片子界的关注,然则八年今后《低俗小说》才被觉得是“举世非线性叙事片子代表作”,这个评价异常到位,跟前面的线性叙事《阿甘正传》有截然不合的差别。

我们阐发它的叙事特性有哪些。首先里面有一个很紧张的观点叫回环叙事,三个自力的故事片断是首尾相接的,看完备部影戏之后你会感觉这个片段的尾便是那个片段的头。我们学中文的可能知道这是一种修辞伎俩,叫回环。别的它在风格上,前卫的异常前卫,复古的异常复古。它不是你能想象到那样的线性叙事下来。第三个特性,《低俗小说》是不合指向的素材的堆叠,不像《阿甘正传》,险些它的素材都是同一个类型的素材。第四个,无迹可循。永世猜不到导演下一个小片断说什么,下一个故事讲什么。第五个玄色风趣和血腥暴力,这不停以来是昆汀的看家风格。

我们从一个更大年夜的背景下对《低俗小说》做一个归纳。《低俗小说》应该是对传统讲故事的逻辑提议的一个强有力的寻衅。它的叙事特性奇妙地迫使不雅众放弃对线性历史的依赖。历史必然是按照光阴顺序来讲的,然则他便是不这样讲,它要求不雅众放弃那种在连贯的故事脉络中简单成长的剧情,一方面我们对《低俗小说》这样片子认为异常利诱,你讲故事怎么能这样讲呢。别的一方面我们又得以获取一些新型的信息和意义,会恍然大年夜悟,一部片子原本还可以这样去解构它。他把一些有先后序次的事故从新排列就能冲破那个线性叙事的限定,把原本不相邻的一些场景连接到一路孕育发生异常巧妙的化学反映。

着实这便是我想讲的第一部分,先容两部片子,并盼望从更大年夜的叙事语境,从底层来阐发这两部片子。

我们再来看一下别的一个天下在1994年发生了什么。有这么几件工作:第一雅虎在94年景立;第二必胜客这家公司开始经由过程互联网收取定单了,这在曩昔是弗成思议的;第三,第一家收集银行上线,第一个电子商务网站开始业务也是在94年,还有异常紧张的中国也是在94年接入了互联网。也便是说,1994年同样也是互联网入侵我们的一年,险些是一夜之间踏破了沉闷的疆土。

这是巧合吗?我觉得不是。也便是说1994年在整小我类讲故事的历史中,它是一个很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年份。互联网导致了这个显着的分野。

1994年是一个分水岭,《阿甘正传》代表了94年曩昔的叙事,《低俗小说》代表了94年今后的叙事天下。在这个背景下我们来阐发故事紧张不紧张?

德国一个哲学家叫尤尔根·哈贝马斯(Jürgen Habermas)。这个尤师长教师说过一句话“我们为互联网推动平等主义所付出的价值,便是对未编辑的故事的分散参与。在这种序言情况中,常识分子掉去了制造焦点的能量。”

互联网倡导的便是自由、平等、免费精神。在其他公司绝对弗成能看到有人穿成像潘越飞这样的,必然会被保安给叉出去。互联网是推动平等的紧张的驱动力,然则我们也必须要看到,有一些新闻,在还不成形的时刻,财产链高低游的各个环节都已经开始参与了,这是跟曩昔比拟异常不一样的。原本《人夷易近日报》写一篇文章,在记者写好、编辑改动完、主编审过、校正校正、政审审过之后出现出来的器械我们才能看到,然则现在不一样了,一件工作发生它从头到尾我们都能看到。这是价值。

哈贝马斯觉得在这种媒体的情况下面常识分子已经掉去了制造焦点的能量,这个点评我觉得也是异常精道。原本全部举世的热点新闻是谁制造的?大年夜部分是常识分子去驱动,我们不能说制造,是驱动。然则现在呢?不一样了,讲故事着实发生了一个异常异常紧张的变更。

在中国也是这样。曩昔我们看《平凡的天下》,是一些很范例的线性叙事的故事,然则现在已经变了。04年芙蓉姐姐走红有前因后果吗?似乎没有。收集红人加速率出生,一年一个。代表着线性叙事的,像电视剧就异常范例,第一集讲到哪儿第二集接着讲,这种叙事伎俩已经连忙跌落,出现出很显着的颓势。反而是一些没头没尾的收集视频开始走红,这否则则互联网技巧带来的进步和变更,它着实也是这个时刻受众对讲故事要领发生需求的变更。像芙蓉姐姐、杜甫很忙,有一段光阴我分外利诱,杜甫很忙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忽然就起来了!又比如贾君鹏喊你回家用饭也是这样。原本故事不是这样讲的,现在不一样了,这些器械忽然冒出来了。

我再举两个小例子,两篇在媒体界脍炙人口的特稿作品。《南方人物周刊》的“少年杀母事故”,和《人物》杂志的记者写的“北京零点后”,这两篇特稿异常杰出。文笔、选题、故事的张力、编辑伎俩、行文风格都很有代表性。在曩昔我们尤其推重“少年杀母事故”,然则现在读者更轻易吸收像“北京零点后”这样的作品,似乎更相符当下的叙事倾向。

“少年杀母事故”讲的是一个小孩杀逝世他妈妈,记者去还原这个脉络,兼具查询造访性申报和特稿写作这两种特质两种题材的一篇文章。“北京零点后”不是这样的,“北京零点后”是写城市的文章,我们想象中有几种伎俩可以去写。似乎很单一,北京的GDP、北京人数这些元素,然则“北京零点后”冲破了这些,讲的是你不知道的北京,比如提到北京一共有若干万盏路灯,天天凌晨几点钟环卫工人开始扫马路,天天晚上会有若干人生孩子会有若干妊妇临产,有若干辆救护车在12点今后会奔驰在北京的街头,北京的酒店天天有若干人住,若干人在里面干坏事,讲的是这种日常平凡我们不会去关注到,然则却实其着实发生的另一个视野下的北京。稿子写得不错,一度被传为嘉话。

“少年杀母事故”和“北京零点后”都是特稿写作的好作品,然则代表两种截然不合的叙事措施。

是的。在互联网上,古老的线性叙事伎俩已经不灵光了,已经不能再收效了。从特性上来比较阐发:古老的叙事伎俩意味着确定性,你看完了开首你基础上知道它后面大年夜概会发生什么;意味着规则的排列组合,你会把所有的新闻素材按照一个非老例则的偏向把它排列出来;意味着你的信息获取会异常紧张。新的叙事伎俩特性有不确定性,像《低俗小说》一样,永世猜不到导演的下一个镜头是什么;意味着不规则的排列组合,所有的信息元素像分子一样做无规则的布朗运动;意味着信息的加工加倍紧张,而不是获取加倍紧张。这是两者比较的特性差别。

再扩大年夜一下视野,阐发一下为什么呈现这种环境。我们常常做财经报道,对3D打印对照认识了,很多人都觉得制造业的疆土现在开始松动了,以3D打印为代表的个性化制造已经徐徐地开始向流水线提议寻衅。流水线是一百年前福特发现的,它的意义不止是在临盆制造上,它是人类文明的一个超过。现如今不一样了,3D打印出来了,很多人就觉得个性化的制造将来必然会撬动传统的制造业,这是在制造业发生的变更。

在讲故事这个领域里面,着实变更早已经上演了,只是我们没有那么明确地感知到。在故事天下里面线性的叙事已经崩溃,人们生活在当下,我们生活在现在,而不是曩昔或将来。我们已经厌烦了开始、后来—现在—今后—将来—趋势这么一个叙事的逻辑,这种规则我们已经不再爱好。搜狐IT做自媒体,也不是说要让这些自媒体人来做信息获取这个环节的事情,它更多的是不雅点,是阐发,借由你的专业常识做出的深度阐发,人们现在变得只说不雅点,对论证的历程不再care。

传播面临着从工业秩序走向田园秩序。这句话可以比较一下刚才制造业的变更,原本的工厂流水线徐徐会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批量、定制化、快速迭代的模式。事实上传播也是面临着从工业秩序走向田园秩序这么一个变更,在这个变更里面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规律可循。事实不然,着实便是一个非线性的叙事正在从新篡夺天下,正在向原本传统的线性叙事提议寻衅的历程。

很多人觉得互联网期间读者的涉猎习气便是碎片化,我们制造新闻的时刻也要去碎片化地去制造。事实上,碎片化是人们一种异常偷懒的理解,对非线性叙事偷懒的描述和理解。着实不是碎片化,着实是信息素材的指向变得没有那么明确了。

下一个问题就来了:讲故事的时刻,细节还紧张吗?我们要写一篇非虚构作品,曩昔讲求细节,饱满的、充实的细节会让这个文章生色。在田园秩序中,细节依然紧张,然则细节的排列组合的好坏标准发生了变更。

着实讲到这儿我基础上应该停止了,然则我还想延伸一下第三部分,应该留下一些思虑,在这样的叙事规则变更今后我们的媒体应该怎么去应对,也便是最开始跟潘越飞说的那个话题,在互联网的情况下,深度报道还有代价吗?很多人有各类各样的见地,着实我觉得当然是有的,深度报道在任何一个时刻都是有它存在的代价。然则判断一个深度报道好不好的标准发生了变更,非线性叙事的深度报道代价更大年夜。

能够驾驭新的叙事逻辑的作者、故事创作者呈现了吗?我小我持对照消极的立场,我觉得大年夜多半的人似乎还没有这种能力。要么觉得深度报道在互联网期间没有任何代价,要么异常极度地觉得碎片化是洪流猛兽。着实不该当有这么一个冲突。只如果这种故事创作者能够掌握叙事逻辑的变更的话,细节、故事、深度报道一样有异常大年夜的代价。

产品经理这个词这两年似乎分外热,说要有产品经理思维。我分外认同这句话。为什么?产品经理直接抉择跟用户交互的全流程,包括着末一公里。在媒体的临盆环节中,编辑的角色相称于是产品经理。编辑直接为读者认真任,其他的环节都不是。假如有个编辑说终极文章不敷杰出,是由于记者给我供给的器械不好,我感觉这样的编辑异常差劲,没有最基础的职业素养。编辑跟产品经理一样是掌握一个新闻机构或者新闻临盆者和读者交互的界面。

传播的链条变了,"民众,"永世是在现场的。7.23动车变乱并不是媒体曝出来的,是上面受伤的游客摄影,发了大年夜量一手的图文消息。我记得有几个游客眷属还很专业,对信息传动、对火车故障很在行。我们在面临像7.23动车变乱这样范例的新闻发生的时刻,记者变得没有代价了,或者他的代价跟曩昔相连大年夜大年夜削弱了。以是记者是被分权的一个岗位,你要说我照样一个专职的记者,那对不起,我觉得将来你必然会代价越来越小。"民众,"被赋权了,他第一光阴呈现在现场,比你更有上风。

任何媒体都可以没有专职的记者,然则绝对不能缺少专职的编辑,不管你是一个IT对照窄众的专业媒体照样大年夜众媒体,都是这样。现在的信息足够你获取了,足够你掘客了。现而今信息不是太少而是太多,现在缺的不是信息的掘客者而是缺能够将信息按照新的叙事逻辑有效排列组合的人,这是什么?当然是编辑。

彭湃前几天异常热。彭湃的被关注是由于它有一个异常好的记者团队吗?似乎不是,信息都是公开的,它的编辑只是按照一个代价不雅,对信息做了不合以往的排列组合。我原先想跟潘越飞曩昔说的“主编已逝世”辩论一下,我感觉主编远远没有到主编已逝世的那个田地,恰好是好的主编越来越贵重,记者会没有什么意义。

至少,假如我接下来做媒体,我连一个记者都不必要,我只必要三到四个好编辑,足够了。

感谢大年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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